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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QMKSI | 3 June, 2016 | 一般
我有幾名學生,畢業後教在京工作的外國人的小孩子漢語,常向我講述他們工作中發生的事,使我沉思不已。

其中一名學生,在給外國的小孩子們講完《水晶鞋》的故事後問他們,成瞭王後的灰姑娘,該怎樣對待那人品惡劣的母女三人呢?外國孩子七言八語,想出瞭種種懲罰和報復的方式。這使他們格外開心,直至下課還意猶未盡。

但是外國的傢長們紛紛提出嚴肅的批評,說那樣給孩子上課是不可以的。

我的學生很鬱悶,打電話請我解惑。

我一聽就明白雙方在什麼問題上發生矛盾沖突瞭。

我的學生第二天在課堂上對外國的孩子們談瞭她自己的一番看法。她說,人性是有先天缺陷的,比如自私、嫉妒、報復心理等等。所以人要自我教育,以防止自己人性的先天缺陷一味發展,最後墮落為人性的惡。《水晶鞋》中人品惡劣的母女三人,最終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瞭內疚和羞愧,所以他們在可以教育之列,而教育她們的方式一般應該是寬恕。如果做瞭王後的灰姑娘利用自己權勢派兵將母女三人統統抓起來,投入監獄,證明灰姑娘自己的人性在從弱者成為強者之後,也由善變惡,受惡驅使瞭。當一個人變得強勢瞭的時候,他或她就應該更具有寬恕之心,而不是任由強烈的報復之心驅使自己的行為……

我的學生這樣講瞭以後,那些外國傢長們滿意瞭。

《醜小鴨》這篇安徒生的童話,在我的學生講給她的學生們聽瞭以後,又有外國傢長們不滿意瞭。

他們的問題是——如果童話裡那隻醜小鴨漸長漸大,最終還是命中註定地長成瞭一隻普通的傢鴨,而不是天鵝,那麼它該拿自己怎麼辦呢?它的自卑感不是會更加強烈瞭嗎?它還能正常地活下去嗎?

我個人覺得以上問題提得何等的好啊!因為世上的鴨子從來就比天鵝多。童話中以天鵝象征高貴優雅,以鴨子象征平庸無奇。將鴨子和天鵝來擬人,普通的人一向就比不普通的人多。普通並不意味著平庸。一個人在小時候向往不普通的人生,這是自然而然的。但在自己成為大人以後,卻發現自己的人生與“不普通”三個字根本無緣,那麼便有瞭一個如何面對普通人生的心理問題。外國的傢長們,之所以替自己的孩子提出問題,其實說明他們頗為重視“普通人之人生觀”的教育而已。也同時說民,即使一篇經典的童話,包括經典小說等,如果不盡興更理性的詮釋,也都有可能被誤讀。

我的學生明白瞭外國傢長們的意圖,於是隔日在課堂上鼓勵她的學生們改編《醜小鴨》,其前提是,長大瞭的醜小鴨並沒有變成美麗的天鵝,倒是確定無疑地成為瞭一隻鴨子。它是從主人撿來的一隻野鴨蛋裡孵出來的,從此以後也隻能與比野鴨更普通的傢鴨為伍瞭……

使老師也就是我的學生沒有料到的是,這些外國的小孩子們表現出瞭和討論《水晶鞋》同樣高漲的學習熱情,他們為鴨子設想瞭多種多樣的命運。有的設想它獲得瞭寶貴的友誼,那隻起先處處看它不順眼的老鴨子成為瞭它的啟蒙老師,交給瞭它許多為“鴨”處世的經驗,使它成為瞭一隻善於與那一戶農傢飼養的其它傢畜傢禽和睦相處的鴨子,一隻對其它傢畜傢禽富有同情心的鴨子,一隻在其它傢畜傢禽有同情心的鴨子,一隻在其它傢畜傢禽有同情心的鴨子,一隻在其它傢畜傢禽之間產生矛盾沖突時,勇於表明正義立場同時又極力主張和平的鴨子。總而言之,它成為一隻不僅奉獻鴨蛋也備受尊敬的鴨子……還有的孩子是這麼設想的——一隻年輕的公鴨對它的真愛的追求。而那隻老鴨卻依然瞧它不順眼,堅決反對兒子和它的愛情。老鴨一再督促兒子去追求一直美麗的白天鵝。最終當然是愛情戰勝瞭專制的父權……

外國的孩子也罷,中國的孩子也罷,世界上的所有孩子原本都是心地善良的。因為善良的想法之於惡毒的想法更能使孩子的心靈感到愉悅。而孩子們的想象力無論多麼超常,本質上也是平凡的,他們的想象力的方向,大抵總是要歸於善的。須知這世界上的一切大思想傢們的思想,都是生長在善的情懷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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